大口吃饭(。)

【修川】怎辨他乡与故乡 下篇 (兔狲师兄与靳大白系列)

  第二日,丁修起了个大早,支着脑袋看靳一川手忙脚乱地洗漱穿衣,那发髻绑得歪歪斜斜,几缕乱发从额角垂落。

  “哎,我的腰牌呢?”

  靳一川急得团团转。

  丁修故意将昨夜戏耍过他的“情趣之物”藏在身后,面不改色道“没看见啊。”

  “师兄!”

  果然是犬妖,动动鼻子就猛地扑向丁修背后。

  丁修伸手一勾,将他松散的发箍挑下。

  “别动,瞧你头发乱的,师哥帮你。”

  居然乖乖地背身坐好任他处置了。

  丁修虽然看上去像个不修边幅的粗人,编小辫却是一绝,每日都要将花花绿绿的头绳绑满一脑袋才出门,且每个月都要细细修剪一次。才可完美保持他那领异标新的造型。

  一只臭美的兔狲。靳一川常在心里暗讽。

  臭美兔狲的手指灵活地在他发间穿梭,将每一丝杂发束入发带,时不时在他耳边吹口气。

  “师弟你多久没修理头发了。”

  “记不清了,大概三个月?”

  传来嫌弃的啧啧声。

  “不如今晚你帮我修剪吧。”

  靳一川知他技术一流,设备齐全。

  “呵呵,请我剪啊,得加钱!”

  丁修手指飞快地打了个结,又顺了顺他两侧整齐的鬓发。

  靳一川转过头来,佯装严肃,“要钱没有。”

  “你是说要给人了?”

  丁修轻浮地挑起他下巴,一副嫖客嘴脸。

  靳一川绷不住笑了,眼里是盈盈的春光。

  “随你。”

  见这兔狲本就圆的眼睛瞪得更圆了,他反应敏捷地跳下床,头也不回地跑出门了。

  “今晚有任务!结束后便来找你!”

  

  丁修神采奕奕地顶着骚气的发型出门时,早已日上三竿了。他从白鹭精那儿要了两壶酒。

  “那药酒可使人通体发热欲火烧身,使不得啊!”

  丁修头也不回地腾云而去。

  

  直至黄昏,丁修听闻三人今晚陷落敌手,可能阵亡的消息。

  他从那个阴气重的官邸离开,手中梅莺发出嗜血的铮鸣。

  使了御风之术,直奔那所谓门徒四千的严府。

  却见大门封死,为首那个脑满肠肥的胖子懒洋洋坐在马上。

  他双目赤红,手起刀落将那胖子劈为两半,周围人不及蜂拥而上,大门却被从内而外劈开来。为首的刀客挟持着满脸血痕的沈炼,他身旁一人手里提着两枚人头,一枚是卢剑星的,另一枚……

  丁修看着自己早上亲手为他绑上的红发带碎作几段,散落在那凌乱的发间。

  却感到背后刺痛,一支贴着咒符的箭射中他肩胛,那死胖子在他身后笑得诡异,而被他劈开的身体早已碎作陶土。原来是替身术。

  “终于把你引出来了,丁修。”

  丁修将那箭拔出来,伤口没有迅速愈合,但他并不在意,只是走向提着靳一川首级的人。周围人潮围住他,挥刀斩向所有拦住他的人。无数断臂残肢在空中飞舞,他身上落满了血。

  箭如雨一般落向他。

  他始终面不改色,只冲向那人。

  周身燃起赤色火焰,将飞向他的箭簇燃为灰烬。

  刀锋携着妖力,劈开一刀狭长的地缝,无数人落下去,他纵身跃起,自上而下砍向那人,连同靳一川的首级一起,一刀切断。

  

  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,化作一片暗沉森林。

  没有严府,没有官兵,没有死胖子,也没有靳一川的首级。

  狐妖从森林深处走来,身姿千娇百媚。她雪白的狐裘衣襟上沾满大片血迹。

  “果然是你。”

  丁修将长刀扛在肩上,不屑道。

  “你是不是有病?这日子不去勾引别人,反来找我的茬。”

  “你怎知我不是化身那胖子,而是你师弟的人头?”

  丁修根本懒得正眼看她,“你这么在意形象,怎会化为那种死胖子。”

  哪怕在幻术里。

  那狐妖大笑一声,嘴角渗出更多血。

  她眼神凄艳,“丁修,你随身携着那株一川草已逾一年,当真是为与那白鹭精打赌?”

  丁修不愿同她废话,一脸“关你屁事”。

  “还是为了骗自己?”

  狐妖步履渐渐蹒跚,丁修警惕瞥向她。

  “我的幻术再出神入化,却从未能动你分毫。今日你为何如此轻易便中招了?”

  丁修背后隐隐作痛,伤口竟有血迹流下。

  “丁修,你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,连自己都骗。”

  “那也总比你这种傀儡好。”

  丁修在她伸手碰到自己前,一刀切断她臂膀。

  “丁修,你想过没有,你师弟一向憎你怨你,一心想摆脱你去过那凡人生活。这一年来怎会与你冰释前嫌,甚至甘心在你身下承欢?”

  断臂狐妖倒在地上。

  “你闭嘴。”

  丁修收刀便走。

  “等等!为何不杀我?”

  “你不就是想找我来了结你?”

  “那便让我如愿吧。看在我们曾经露水情缘的份上。”

  “和我有露水情缘的人多了去了。我一个个都杀完早就累死了。”

  丁修抬头望天,月上柳梢,与师弟约定的时辰也快到了。

  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
  身后传来癫狂大笑,“丁修,其实你同我并无区别。你心里清楚……”

  ……

      丁修回过头来,自上而下看着她,眼底尽是冰冷,“我今天心情好,就成全你。”

  手起刀落。

  树林里只余一只狐狸尸体,不日便将腐臭。

  

  丁修敛去一身戾气血腥,来到约定之地,是白鹭精家的后院,被他狲占雀巢已久。

  白鹭精素来附庸风雅,爱些花月之事,院中种着几味草药,和一株四季飞雪的梨花树。

  他倚在阶前喝酒。

  心绪却渐渐凌乱。

  他从腰带间取出与师弟同名的草,那草早已被他制成香囊,也不知还有没有半分效力。

  起先他留这草在身边,只为了提醒自己,不要被自身欲念反噬。

  他一向随心所欲,也几乎没什么满足不了的欲望。可若是沉醉在这些大大小小的欲念里,迷失了自己,那便再愚蠢不过了。

  那时候,他师弟恍然大悟地说与他听:“师兄要什么就有社么,所以也不会被欲念控制而失去理智。”

  他也只是敲敲这小子的笨脑袋。

  “难道你还有得不到的东西吗?”

  “有,当然有。”

  他盯着师弟很认真地说。

  

  丁修倚着柱子,抬头望向那轮明月。

  这么久了,师弟为何还没来?

  他脑海里竟浮想起狐妖死前的话。

  “你心里清楚,你师弟早已于一年前死在魏忠贤手上,你也于那时心智尽失。你自知妖力甚强,为了不从迷惑中解除,甚至不惜将那草随身携带!活在你自己臆想的世间与你师弟恩爱缠绵,你开心吗?可惜魏忠贤已倒,你如何自欺也没用,瞧,你现在不就要醒了吗?!”

      简直一派胡言, 一万株草对他来说,又有何意义。

      他想要的如今早已拥有。

      只除了,只除了——

  他师弟才是他的一川草。

  他将那香囊随意抛在地上。

  丁修坐起身来,他一向思维敏捷,如今所有思绪仿佛都汇集一处,狐妖的话一再回响,占据全部意识。

  他竟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。

  这便是发疯的感觉么?

  魏忠贤一役后,三人如何逃过灭口之灾,他师弟为何与他重修旧好,日渐亲密,他又为何动怒杀死那狐妖。

  他居然都无法记起。

  眼前天地变色,那飘落的花瓣竟变作漫天飞雪。

  才七月天,怎么会下雪?

  丁修丝毫不觉得冷。

  再抬眼,院中竟躺着一具尸体。

  他很想抽身离开这诡异情境,身体却控制不住地一步步走近。

  看清地上这人的眉眼,每一分都那么像师弟。

  他不是师弟。丁修对自己说。

  胸腔里却依然撕心裂肺,这幻境为何真实得让他无法逃开。

  他抑制不住地蹲下身去,抚摸师弟的手指,他师弟的手指很好看,修长白净,一点都不像一介武夫。

  没有热度。

  瞬间万念俱灰。

  自己刚刚亲手丢弃的香囊,被他轻轻放在师弟衣襟上。

  他仰头,漆黑的夜空白絮四散,落在他脸上竟是冰冷的。

  不懂自己为何陷入这片天地,好像是上辈子的自己。

  可他哪有上辈子。

  他自出生起便是这样,历经世间朝代变迁,直到捡到他的师弟,他已活了那么久,却是第一次这样绝望。

  丁修站起来,那梨花树依然飞花似雪。

  他走出院子,牌匾上写着“白鹭医馆”。

  仿佛身陷另一片天地。

  另一个自己从未活过却真实存在的世间。

  

  “老丁,我那日偶然瞥见一奇物。”

  “嗯?”

  “那物似能通往另一个世界,那地方不同于这世间,却又与这并无分别。有另一个张白鹭,另一个丁修。我和那个人,音容相似,所处境地却截然不同。似是入了人道,行医问诊,未成仙亦未成精。”

  “你看到个跟你长得一样的大夫就吓得神志不清了?”

  “你听我讲,那边的‘我’育有一女,容貌极像嫣儿。且我还瞥见你那师弟靳一川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他二人似有暧昧……你别动怒,那头的张白鹭似也觉得不妥,出面阻止了。”

  “那我呢?”

  “你……是个流寇。”

  “呵呵。”

  “此事,绝非我之臆想。若你历经过你便知,你与那头那人虽不在同一处,但你定能感受,那就是另一个自己。”

  “懒得听你胡言乱语,你还是专心去修你的仙吧。”

  “丁修,那物就在我院中,就是那梨树,我走后……”


  丁修无端忆起白鹭精对自己说过的那段胡话。

  他本从不在意这个修仙妖精的神神叨叨,却格外介怀他口中师弟与他女儿的关系。

  故从那以后他绝不允许师弟与那白鹭精有任何接触。

  

  “师兄。”身后传来微弱的呼唤声,他转身,他师弟面无血色地站在身后。

  他看见师弟脚踝若隐若现的锁链。

  这个“师弟”已是魂魄。

  “师兄,你快回去吧。”

  他师弟气若游丝,“你不该在这里。”

  “我可以,”他花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,“我可以,带你离开这里。”

  “在这里,你不行。”师弟笑起来。

  丁修此刻早已不是本领通天的猫妖。

  “你快走吧,你的‘靳一川’还在那边等你。”

  “那你呢?”

  “我也会在这里等‘他’。”

  “你这样……还等得到吗?”

  “等不到更好。足见他在这世上活得很好。”

  丁修与这个“靳一川”素未谋面,却从心底生出一股怜爱之情。

  “你在下面……受罚?”

  靳一川并未回答他的问题。

  “你在这里越久,便越难回去。”他后退一步,露出碗间鞭痕。

  “这边的‘丁修’在哪,我先替你把他捉回来。”

  “你想让他在那头等不到你吗?”靳一川有些气急败坏地说,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渐渐消失。

  “我的时间要到了。快走吧。”

  丁修垂眼。

  “师兄,谢谢你。”

  丁修略一迟疑,返身跃入院内。

  一刀斩向那四季如春的梨花树。

  没有听到树枝落地的声音,飞雪复又变作飞花。

  他又回到这个世界。

  他师弟趴在石桌上,醉红着一张脸,脚边放着两坛空酒罐。

  丁修心跳如鼓。

  他轻轻走近石桌,花瓣飘落在师弟发间脸旁,像极了那边的场景。他小心翼翼地伸手,抚过他师弟温热的手。

  他紧紧握住。

  “师兄,你方才去哪了?”

  他师弟睡得迷迷糊糊,睁开眼看他,脸上一片醉红。

  他忍不住将对方拥进怀里。

  仿佛刚经历过一场生离死别。

  “怎么了?”

  他师弟轻拍他的背安抚他。

  “没什么。”

  丁修却越搂越紧。

  “怎么晚了。”

  “当差不易啊。”他师弟懒懒地抱怨道。

  “那干脆别干了,专门卖屁股给你师兄吧。”

  丁修被一把推开。

  “快来给我修剪头发吧。”靳一川自行拆开发辫,长发垂落下来。

  回头却见丁修痴痴地望着他。

  “干嘛?”

  “娘子要让为夫给你修发,好歹也拿些好处来。”

  丁修已伸手解他腰带。

  “你……”

  靳一川不能拒,只能任他将自己按在桌上,急切地啃吻自己的身体。

  从远处看仿佛一只野兽正埋头啃食献祭的猎物。

  “师弟,我刚刚做了个梦。”

  丁修酒足饭饱,与靳一川同躺在廊下木板上,他撩起师弟一缕头发在手中把玩。

  “什么梦?”

  靳一川翻伸背对他,脸上发热,方才一场欢爱他头昏脑胀,竟比丁修还热切,甚至主动跨坐在他身上,真是……

  “梦到我俩是一对流寇,结果你抛弃师哥去做官了,我就缠着你,可你对我很冷淡,不但不理我,还和小姑娘好了……”

  “说什么乱七八糟的!”靳一川打断他。

  “听我说完啊。我别提多生气,就和你打了一架,可也没舍得杀你。”

  “然后呢?”

  “最后有人偷袭我俩,你为了保护我,中枪死了。”

  丁修闷闷地说完。

  “难怪你方才有些不对劲。”靳一川转身对着他,“只是梦而已。以后别胡思乱想。”

  “是吗?”丁修笑笑,“你刚当差的时候,也对我爱理不理的。”

  “我……”靳一川本想反驳,但眼前这只刚把自己吃干抹净的大猫居然露出落寞的眼神。

  他差点惊得忘了说什么。

  “现在我们不挺好的。”

  丁修又下意识地去摸他的手,将那温热的手指攒在手心。

  “哎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故事有点耳熟?”

  “我可不像你,爱看街上那些男风小说。”靳一川眯起眼假寐。

  这次丁修却没吵他,只是依旧静静地望着他。

  “那你比较喜欢那个救了你的师弟吗?”

  丁修似是思索了一下,“我没试过,不过,应该和你一样润。”

  鼻子被锤了一下。

  “对了,师兄,我为你带了礼物。”

  靳一川似是犯困了,迷迷糊糊地说。

  “在哪?”

  靳一川挑起两人的头发。

  两人发丝交错在一起,不分彼此,黑长的环着卷曲的,被红线系在一处。

  丁修一怔,“今日七夕,娘子是要与相公结发吗?”

  靳一川不答,假装睡去,面上却红了一层。

  “那为夫只好应了。”

  丁修捧起他的脸,吻了一下他的额头。

  “睡吧,我会一直在这儿,再不去‘别处’了。”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完

 @橘子吃不停 虽然跑题了,但是还是完结了233333333333

其实想过一个暗黑版本,是兔狲师兄永远留在师弟死了的平行宇宙,然后那边丧偶的师兄来到这个世界,然后顺便收了靳大白(泥垢)不过还是算了23333333333

师兄其实对那头的师弟动心了,但还是回来了(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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